他感受着手掌传来的发颤,想起医生说的话,忽然十分理解南里燕的心情。
南里燕爱着南归,所以宁愿他糊涂的活着,也不要去看残忍的真相。
魏栩生给南归倒了杯水,默默守在旁边,等到南归的呼吸终于平稳了,才将他从床上扶起来。
他一手托着南归的脑后,一手端着茶杯,喂他喝水。
温水送进嘴里,南归虚弱地摆摆手,“我没事。”
朱竹的手机响了,是南里燕打来的电话。她看了眼南归,对上他恳求的目光。
“别告诉妈妈……”南归小声说。
“我知道了,”朱竹起身开门,“我出去接个电话。”
她匆匆下了楼,魏栩生本打算扶着南归坐起来,然而南归却忽然眼睛一红,哭着扑进他的怀里。
他什么也没有说,只是瑟瑟发抖地哽咽着,像失足落水一般紧紧抱住魏栩生的腰。
魏栩生不知如何说出安慰的话。
他现在才明白,正因他没有亲眼见过南归过于悲惨的过去,才会理直气壮地反对南里燕的做法。
这样看来,他对南归才是过于残忍了。
“南归,”魏栩生柔声说,“如果害怕,那我们就不去寻找记忆了,忘记也是一种好事。”
南归的哭泣逐渐平复了些,他哽咽着,抬起那张满是眼泪的脸。
“……我一点都不勇敢,”他惊恐地不断摇头,“我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,但是我觉得那肯定是很恐怖的事情,所以我才会忘掉,才会想不起来……”
“你已经足够勇敢了,”魏栩生将他抱紧了些,“你可以随时放弃,没有人会责备你。”
他揉了揉南归蓬松的头发,抚摸着南归的头顶,尽量让他安心下来。
魏栩生握住他的手。“没关系,这只是暂时的。”
“我……。”
南归的声音很小,“我不要再继续了,到此结束。”
“好,我支持你。”
魏栩生稍微拉开他的胳膊,“南归,失忆并不影响你获得幸福,我们可以继续慢慢地做训练,你一样可以在喜欢的餐厅里过生日。”
“……真的吗?”
南归低下头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“可是,我是不是抛弃了小时候的自己?”
魏栩生蹲下身,仰视他的眼睛,拇指小心翼翼擦去他的泪水。
“不会,”魏栩生柔声说,“你只是把和他相见的时间推迟了一些。等到你变强大了,你会见到他的。”
他牵起南归的手,成熟而深邃的眉眼十分坚定。
“我说过的,我会一直陪着你。”
哄睡
南归哭了一场,如骤雨般急促,但很快就平复下来。
他实在没有了力气,拉着魏栩生躺下,不知何时睡了过去。
梦里,耳边一直有着机器运作的声音,那声音十分规律,像一颗颗珠子落在地上,空气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。
他发觉自己正站在一面玻璃前,里面是冷色调的房间。一个小孩躺在纯白的床上,身上插着各种管子,连着床侧的机器。
小孩的嘴被面罩罩住,喉咙上连着一根粗粗的管子。
南归摸了摸面前冰凉的玻璃,将手心贴上去,那块玻璃便很快就被捂热了。
床上的孩子微微睁开眼,虚弱地看着他,像是在责怪,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。
醒来的时候,手掌处依旧是温暖的触感,但和坚硬的玻璃不同,摸上去十分柔软。
南归揉了揉干涩的眼睛,睁开眼,这才发现自己摸到的根本不是什么玻璃。
狭窄的床上面对面躺着两个人,魏栩生与南归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,南归的手却非常不老实。
魏栩生为了方便躺下,顺带把衬衫扣子解开了几颗,而南归的手不偏不倚放在他胸口,像是一条会寻找温暖处的蛇。
南归意识模糊,下意识又捏了两下。
“醒了?”
被捏了好几把的魏栩生缓缓睁开眼,“感觉还好吗?”
南归终于清醒了,吓得立刻缩回手。
“好些了。”
他翻身起来,觉得身上到处都很痛,似乎所有力气都随着眼泪流干了。
好在有魏栩生在,南归很快就被扶了起来,下一秒,水杯就送到了嘴边。
南归迷瞪着眼睛喝了两口,等到眼睛能完全睁开了,便不住地盯着魏栩生看。
“怎么?”
魏栩生把水杯放回去,“不舒服吗?”
南归摇摇头。“魏栩生,你对我真好,”他说完,又有些尴尬,于是补上一句,“我……我要妈妈给你涨工资。”
“这个可以,”魏栩生笑了,“快起来吃晚饭吧。知道你心情不好,我也不放心,所以今晚,我会留下来陪你。”
南归睁大了眼睛,脸上终于有了笑容。
晚饭时间。

